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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104章 世子回府
    追封魏节,只是赵孝騫对他的一种迟到的补偿。
    这种补偿其实对逝者並无意义,但对他的遗孀子女很重要。
    有了官家的正名,还有追封的爵位和恩荫,魏节的子女才能挺起胸膛继续他们的人生。
    魏府灵堂內,孤儿寡母伏地嚎陶大哭,跪在赵孝騫面前不停地叩谢天恩。
    赵孝騫抿唇,呆呆地看著魏节的牌位出神。
    恍惚间,他仿佛回到了当年,自己刚上任皇城司勾当公事,与魏节同事之时。
    那时的魏节是个官场老油子,他懂人情世故,交代的差事也办得乾脆漂亮,尤其在为人处世的细节方面,他做得比赵孝騫强多了。
    不得不说,当年的魏节,是赵孝騫不可多得的好搭档,二人配合默契,一同执掌皇城司,为赵煦办下一桩又一桩的大事。
    可惜,成年人的感情终究还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,赵孝騫並不怪他为了利益而做出的取捨,只是,二人的交情从此也就断绝了。
    赵孝騫没想到,巍节一直活在悔恨之中。
    当赵歙告诉他,魏节慷慨赴死前说出的那句道歉,赵孝騫才知道,原来並不是所有的成年人做出取捨后,都会心安理得,原来有些人做出取捨后,终其一生都活在痛苦悔恨中。
    魏节赴死,说是为了报效国家未免太牵强,他更多是为了自赎,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。
    赵孝騫看著灵堂內那面冰冷的牌位,突然呼出一口气。
    人死灯灭,一切恩怨隨风散去也罢。
    弯腰扶起魏节的两个几子,他们年岁还小,成年人世界的复杂,他们大抵是不懂的。
    看著二人的眼睛,赵孝騫温声道:“朕与你们的父亲————曾经是挚友,你们的父亲不在了,但朕依然能照顾你们。”
    “日后若遇不公之事,可去皇城司,那里有很多你父亲的老部下,皇城司会奏报於朕,朕会为你们出头撑腰。”
    孤儿寡母三人再次拜谢。
    赵孝騫起身嘆了口气,转身离去。
    走出魏府,赵孝騫坐上了马车,却吩咐马车不要动,就停在原地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赵孝騫便看到许多朝臣带著各种丧仪礼担,匆匆忙忙赶到魏府门外,人还没进门便酝酿了情绪,嚎陶大哭踉蹌入內。
    弔唁的朝臣越来越多,孤儿寡母有些无措,於是派了长子穿著孝服站在门口迎接弔唁的宾客。
    又等了一会儿,一队僧人敲著法器,念诵著经文,进了魏府的门。
    赵孝騫坐在马车內,平静地看著这一幕,摇头嘆了口气。
    罪臣与功臣,待遇果然不一样。
    魏节被追封爵位的事刚传出去,京中的朝臣立马闻著味儿过来弔唁,而在今日之前,魏府却是门可罗雀车马稀。
    世態炎凉至此,也算是给他的两个儿子上了一堂生动的人生课程吧。
    “老郑,回楚王府看看。”赵孝騫在马车內淡淡地道。
    马车启行,悄无声息地离去。
    离开落魄潦倒的魏府,马车从南城晃晃悠悠来到御街边的楚王府。
    赵孝騫下了马车,仰头看著楚王府门楣上金字牌匾,对比魏节府邸的寒酸破落,两座府邸的落差十分巨大。
    楚王府依旧如常,门前值守的禁军都是熟面孔,见赵孝騫下了马车,禁军將士们激动地下拜行礼,赵孝騫笑著扶起眾人。
    这些禁军当年也曾隨自己南征北战,许多人是他的贴身亲卫,是他在凶险战事中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    站在门外,赵孝騫与眾人寒暄閒聊,每当他不假思索地准確说出某个士卒的名字,甚至还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,禁军们都一阵激动雀跃。
    世子回府,依然是当年的作风,赵孝騫大手一挥,楚王府所有禁军每人赏赐二十两,没別的理由,世子高兴,想消费,想撒钱,想要情绪价值。
    在禁军將士们的欢呼声中,赵孝騫大步走进楚王府。
    记忆里,似乎很久没见活爹了。
    这倒不能怪赵孝騫不孝,主要是活爹太忙了。
    狄莹生了儿子后,赵题和冯氏喜不自胜,不约而同进宫抱孙子,嫡孙的出生,让父母二人留在宫里热闹了几天。
    每过几日,赵题和冯氏都会进宫看孙儿,不过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,从来不会选择在同一天进宫,儘量避免见面。
    再后来,宫里却基本见不到赵顥的人影了,宫人稟奏说楚王殿下很忙,至於他忙什么,赵孝騫没打听。
    知父莫若子,赵顥还能忙什么?
    除了在寡妇的肚皮上做减肥运动,他还有什么可忙的?
    赵孝騫觉得很神奇的是,这么多年,活爹勾搭了这么多寡妇和有夫之妇,居然没被人当场捉姦,也没被人游街浸猪笼,这种本事,每一个有曹贼爱好的男人都应该学一学。
    走到王府银安殿外,却听见里面传来热络的聊天声,伴隨著赵顥大嗓门的骂骂咧咧,还有旁人小心翼翼的陪笑。
    赵孝騫皱眉,当即便走了进去。
    乍一进门,殿內的数人都呆住了,赵顥也是一怔,认清了是赵孝騫后,赵顥立马警觉地皱眉:“你突然回来作甚?”
    赵孝騫心中猛地一堵,感觉受到伤害了,来自亲人的暴击。
    “別人家的儿子久別回家,父母都是热情欢迎,嘘寒问暖,府里杀鸡宰牛,恨不得普天同庆,父王您这是啥反应?”
    赵顥冷哼道:“你当皇帝后,回府就是为了打草谷,以为本王不知?告诉你,王府里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了,都被你偷光了。”
    ““偷”这个字————不太合適。”
    父子俩的对话落在殿內其余两人耳中,立马明白了此人是谁,二人急忙伏拜於地,诚惶诚恐地见礼。
    赵孝騫这时的注意力才落到二人身上,见二人一个是商贾打扮,另一个却是孔武有力,身形壮硕,似有行伍气息,显然是军中將领。
    “你俩————骗我父王买保健品呢?”赵孝騫问道。
    商贾打扮的人慌忙道:“官家恕罪,小人万死不敢欺骗楚王殿下,今日此来拜访殿下,是为了海商出海一事,江南各大海商诚邀楚王殿下入股,殿下已欣然应允。”
    另一名穿著便服的武將也道:“稟官家,臣是张嶸將军麾下指挥,奉张將军之令回大宋,也是与楚王殿下商议海商出海一事。”
    赵孝騫皱眉:“海商出海,张嶸掺和什么?”
    武將愈发惊惶,急忙道:“稟官家,日本东海岸已建起了深海港和船舶司,目前已打造好了两艘五千料的大海船,余下的几艘大船还在打造之中,目前江南各大海商已聚集日本船舶司,等待所有海船打造完成。”
    “海商们催促得急,楚王殿下也,也————”武將迟疑地看了看一旁气定神閒的赵顥。
    赵顥咧嘴,接著道:“没错,本王也催张嶸了,咋?”
    武將鬆了口气,道:“海商催促船舶司的造船进度,张將军可以置之不理,但楚王殿下亲自催促,张將军不敢不应,於是派末將渡海而来,向殿下稟报目前船舶司的造船进度。”
    赵孝騫无奈地道:“父王,船队出海是国之大事,首批出海的海船,是为了探寻东面的海洋和大陆,您跟著掺和什么?”
    “本王又不亲自上船出海,怎么不能掺和了?首批出海若能找到新的大陆,大陆上的黄金白银珠玉什么的,本王也能分一杯羹,咋就不行了?”赵顥理直气壮道。
    赵孝騫愈发无奈:“父王,就算发现了新大陆,大陆上的黄金白银不会摊在地上任你去捡,金矿银矿啥的,也是需要人去勘探的,想要从新大陆上赚钱,需要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————”
    赵顥不耐烦地挥手:“你管你的军政大事,本王赚钱的事你少管,不然本王就跟你算算帐,你从王府里偷走楚王府的田產充公,只给本王留了两千亩,还有你偷走的黄金玉器各种值钱的宝贝————”
    提到算帐,赵孝騫顿时心虚了:“是拿”,不是偷”。儿子吃老子,天经地义的事儿,怎能叫偷”————”
    赵顥冷眼斜乜著他,道:“本王死了,你才叫拿”,本王没死,府里的东西不见了,就叫“偷”,还要跟本王咬文嚼字?”
    父子俩爭执不休,旁边的俩人嚇坏了,面色苍白满脸无助。
    我都听到了什么,当今天子的黑歷史啊!
    怎么办?我今日还能竖著出这座王府吗?我会不会被官家灭口?
    赵顥难得一次支棱起来,主要是赵孝騫这事儿当初確实干得有点亏心,为了推行方田均税法,赵孝騫不得不先拿自家开刀,於是只能把王府的田產都充公了,只留下两千亩。
    这也是为了堵住群臣的嘴,不然天下的权贵地主都倒霉了,凭啥你楚王府安然无恙?推行这条法令若是一开始就不公平,天下谁会服气?
    楚王府损失巨大,赵题一肚子怨气没处发泄,幸好这时江南海商找上门了。
    要不说商人是真的聪明,沾上毛比猴儿都精。
    出海这件大事,涉及重大的利益,光有钱没有权,迟早会坏事。朝堂上需要人保驾护航,官家自然不可能亲自参与,那么,世上还有谁比楚王更合適的合伙人?
    官家的亲爹参与其中,就问这桩买卖整个天下还有谁敢惦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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