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仙界九域遭受攻击次数每月都在翻倍增长,妖族大军以外,魔族及天外几大异族身影全都出现。
只剩太初星兽,人族歷史上所遭遇的强敌就来了个大薈萃。
尤以中极仙域最为惨烈,开闢出了三处长期战场,平均五天就有一场高烈度血拼。
每战伤亡修士,都在十万往上。
而在一年以后,陨落名单里首次出现合体大能。
伊始还引发震惊,隨著罹难合体在之后几年中屡见不鲜,大家开始麻木。
世人习惯了过去印象里云端上的大人物,也会在大战中隨隨便便死去。
几年来死伤修士太多,甚至使中极仙域部分区域十室九空。
离前线最近的仙城迅速落败,能够迁出的修士想方设法去往后方,最好离开中极仙域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说是全面战爭,实则中极仙域承受九成以上的攻势。
其余八大仙域那点损伤,不过鸡虫得失。
连带著斋醮科仪中的阴事法师都供不应求,忙的脚不沾地,只为早些超度魂魄。
“我为道庭出战十多次,九死一生,足够还清四份灵物————再待下去,把命都要折进去了。”
顏俊樘倚在城墙上,胸口传来隱隱刺痛,昨日那头六阶金翅大鹏血脉不俗,背上几根真翎青光凛冽,似风凝聚。
显然关係相近的祖辈中有位妖神,传承下来极为强大的血脉神通。
一个照面,就差点被穿透身躯。
同个阵地上两人肉身被撕成两截,鲜血瀑布般喷洒开来。
连元神都逃脱不及,被金翅大鹏两下啄入喙中。
“剑法通神,剑法通神,也得有根有源————既无趁手飞剑,又无修行资粮猴年马月能修炼到炼虚圆满?”
顏俊原本只有万象剑枢化神卷的內容,好在这部剑诀早传遍地仙界,不费什么代价就得到了全本。
凭自己修出的隨心剑意,放在炼虚期属於强手,对上道庭真传也不逊色。
借其他几人性命为掩护,將剑法施展开来,硬生生用数个时辰將金翅大鹏磨死。
但再待两年,別说修为拖缓,性命都要不保。
他飞升上来没几年,就打听清楚宗门老祖宗动向,只是时运不佳,被编入甲卫一同撤回了中极仙域。
休战之后,顏俊樘换了件乾净道袍,钻入城外一座光禿禿山头。
激发出一道法诀,山石裂开一个口子放他进去。
里边別有洞天,严密禁制后边是座宽广大殿,进出修士来去匆匆,不乏气息雄浑,深不可测的强者。
“顏小友可是决定了?签下这份密约,就能顺利离开中极仙域,后日就要出发。”
一位老人皱著眉头,手中硃笔翻飞,在一份份文书上做出批示。
好似知道来人是谁,头也不抬。
“三千年役期罢了,危及性命的活不用你去做————旁人想求都没机会,不献奇宝仙物別想加入,老夫怜你这身剑道天赋折在这儿实在可惜。”
“仇老,晚辈听说贵族选定的落脚点是六福仙域?小子可以为仇家引见烂柯山五行剑君,来换一个离域名额。”
烂柯山的名声,顏俊堂远在中极仙域都听说了。
若非运道不佳,早寻根问祖去了。
至於那份三千年的契书定是签不得的,否则早能答应面前老人。
“五行剑君那等人物是你能攀附的?小郎君何必为了活命,拿不著边的谎话哄老夫。”
仇老人嗤笑一声,面色冷了下来,不再搭话。
“小子可对天道立誓,五行剑君为晚辈师兄,宋师兄身怀归藏圣体,修五行神光————愿受禁制,只要是假,任凭贵族处置。”
因得到下界的白子辰传法,白昭青不敢再收顏俊樘为徒,只让他拜老祖宗席位,当记名弟子处置。
所以顏俊堂大胆喊宋鼎一声师兄说得过去,毕竟按白子辰想法如他表现令人满意,飞升来地仙界后也会补上这道手续。
“好,老夫信你一回————不需什么禁制,真是五行剑君师弟,地仙界谁敢收你做门人。”
仇老人露出一抹狞笑,正欲动手擒人却停住,面目慈祥起来。
他听族里太上长老说过烂柯山秘闻,知道不能將它简单视作新生宗门。
一名青甲突然跑出来说自己是五行剑君师弟,岂非是那位大人物弟子,也太荒谬了。
不过想了想,还是应承下来,哪怕亿万概率。
反正这名额本就给顏俊留著,欺骗仇家这罪名,届时可不是做三千年门客能偿还的了。
族中耆老一位相交莫逆的旧友是六福仙域合体仙族中的实权人物,因此將那选中作为仇氏季脉的落脚点。
若能和烂柯山搭上关係,更是千好万好。
“后日早些过来,不要被人跟踪还不自知,仇老人从身后木匣抽出一枚青铜钥匙丟了过去,数百个空洞,只余五六个位置还插著钥匙。
顏俊樘接住青铜钥匙,行了一礼,默默离开。
不管宋鼎认不认他这个师弟,白老祖亲自指点过的青枫宗后辈这身份总不能假的,足够应付仇家。
整座中极仙域,仇氏只是一个缩影。
掌管超级传送阵和边隘的世家大族,不知转送了多少人出去,任谁都能看出来道庭这艘大船已危如累卵。
三垣仙域,天宫。
大殿金光灿灿,仍有点点斑影,是一株高入星辰的桂树。
几人神情肃穆,苦苦思量。
一个擦拭手中长剑,七阶的洗剑石一用就弃,散了一地。
一位摆弄镜面,翻来覆去换了几十个角度,又重回初始方位。
主位那人,面对一张棋盘,同自己对弈,不亦乐乎。
“你们几个,將我召来,既不动手又无计划,憋死我了!”
只有一位全身翠绿,连头髮都是碧色的道人来回踱步,囔囔起来。
“照我说来,不如就此散伙,各自逃命!往天外世界一躲,估摸祂也懒得来追我。”
“当年有你几名同伴跳出来吸引火力,又遇上青龙相爭,今次还有这等好运?”
吴老鬼把轮迴镜一合,睨了一眼。
“开天闢地后,你们这些先天神灵沾了古神碎片扶摇直上,等若占著大道一角————你说以天帝性子,岂容有人染指。”
翠绿道人面有戚戚,让訕道:“我就说说,说说————你们说还不出手,在等什么?”
句芒应是地仙界唯一活到今日,还逍遥自在的先天神灵。
余者,要么殞在天帝荡平九域的征程中,要么隨天道巨变僵化死去。
同为古老者,受吴老鬼相邀,从极遥远的天外世界赶回来,共拒天帝。
“渡世宝筏撑不了几时,本尊不信祂能坐视退路被断,无动於衷。”
玉皇天尊抬起头来,颇为自如的道。
“棋局已对齐宝筏,隨时能够发动。”
坐在这里的几人,自然清楚渡世宝筏绝非天帝炫耀武功的產物。
而是为应对纪元终结打造,相传乘坐在上边,就能安然通往新的纪元。
意外沉睡,让渡世宝筏未尽全功。
站在地仙界最顶端的几位一同出手,使宝筏已经持续焚烧千载,让天帝从极点归来有了误差。
再做破坏,这艘宝筏有很大可能彻底损坏。
“这就是謫仙棋盘?”
句芒眉宇一挑,骇道。
天宫出走道庭时,带走数件至宝,其中就有天帝斩杀先天神灵后掠来的謫仙棋盘。
此宝专治仙道修士,由几位最强大的先天神灵打造,能消融大道真意。
合体圆满都禁不住棋盘一晃,摄入局中,被棋子围攻囚禁。
如今每个棋子都对应上了渡世宝筏,拼著棋盘崩裂,很大概率能晃动宝筏。
加上持续千载不休的焚烧,说不准真能让渡世宝筏跌落下来。
妖族频繁进攻,道庭连连受挫,於天帝来说无关痛痒。
可渡世宝筏要毁了,祂没可能不在意。
“好,就在今日!不信祂还不现身!”
吴老鬼掐指算了算,橘子皮一样的面孔上兴奋起来。
天剑子,句芒眼睛全亮了起来,守了天帝千载心神快绷到极限。
再这样下去,道庭还没崩溃,先轮到他们吃不消。
玉皇天尊將謫仙棋盘一托,棋子尽数飞起,无形绳索牵住渡世宝筏,肉眼可见向著一边倾斜。
如此过了三天,有第一枚棋子炸碎,棋盘猛地朝上蹦起。
无数道星光垂下,压住棋盘,纹丝不动。
很快,出现了第二枚,第三枚————
玉皇天尊脸色煞白,身后法相顶天立地,一手托住漫天星辰,一手顶住广袤地脉灵脉。
隨著棋子不住碎裂,法相显出盈盈光泽,但口鼻有玉津流淌,虚无感越来越强烈。
不论如何,謫仙棋盘稳稳掌在手中,哪怕半数棋子崩飞。
而渡世宝筏首次发出难以承受的咯吱声音,船头调转,好似整个地仙界跟著在顛倒,所有生灵涌上大难临头预感。
一块造化玉碟从群山中飞起,撑住渡世宝筏,从太虚中汲取无量混沌,止住了不可挽回的颓势。
有道伟岸身形持剑走来,出现在每座仙域上空,无法描述,无法形容。
“祂来了!”
句芒面色发白,失態地喊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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